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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知道思佳还想不开,思佳说︰「这里就好

生活确实是艰苦不易的。 思佳打两份工的原因,当然不是为了换取社会经验,而是为了生活温饱。社会已给她们母女大多教训,现实是这般磨人,思佳母女已有太多经验。 白天思佳上课,礼拜六、礼拜天在咖啡厅工作,礼拜一到五晚上在快餐店帮忙,另外还在白天课余兼了两份家教。 她的工作都属于打工性质,所得并不多,却也足够贴补家用,以及负担自己的学费。 商母没念过多少书,自然找不到高尚职业,只能做些打杂、零工,近来情况好些,帮一家大型育儿所煮饭,工作较稳定。这般艰苦的拉拔女儿上大学,可知并不容易!思佳从小跟着母亲颠沛流离,三餐难得温饱,往往她见母亲工作劳累,却挣不了几多钱,心底便酸楚,于是自小立定志向,将来努力赚钱,有了能力,绝不让母亲再吃苦! 这日她如往常到快餐店上工,邵谦在巷子口让她下车后离去,思佳走到快餐店门口发现店门深锁,看见铁门上挂着休息一日的牌子,才想起今日快餐店公休,昨晚老板似乎叮咛过她,她忙昏了头,就没放在心上。 「糟糕,真是大迷糊!」她摇头笑自个儿坏记性,按着转身往回走,打算搭公车回家。 走到巷口却见到江绪抱胸靠在他那辆名车边,仍旧是一身黑,对住她笑。「去哪儿?我送你!」 他为什么在这儿?思佳不知道答案,心却突突跳……她摇摇头。「我搭公车就可以。」 「有我送你一程,做什么还搭公车!」他上前几步,伸手欲拉她。 思佳侧过身,知道避不过,只得自己走到车子前。「谢谢你,江大哥。」 他迈步跟上来。「上车吧!」 思佳只能选择坐上去。 江绪关上了车门,绕过车头到另一例上车,他没问她上哪儿,踩了油门就往前下「江大哥,我家在另一头-」 「我们不去你家!」 思佳一愣,反射性地问:「那我们去哪儿?」 他笑。「到天堂。」 她真个呆祝 他道:「坐好了!」换档加足马力向前飙! 思佳从未体验如此疯狂的速度,她脸色苍白。 他转头瞥她一眼间:「怕吗?」 思佳摇头,咬紧下唇。 他低笑,把马力加到极速。 「天堂……是什么地方?」疯狂快速中,她虚弱地问。 他再瞧她一眼,撇嘴笑。「这不就是天堂!」 思佳噤若寒蝉。他不只复杂,且出人意表的疯狂! 一条不甚直的大路,就见他穿梭车阵中面不改色,车速一等一高超!如果车速再这么毫无节制,大概当真要上天堂去了! 思佳咬唇说:「江大哥,我不想去天堂。」 他笑。「人人都想上天堂!」 「我留恋人间。」 「人间有什么好留恋?」 「有我爱的人……」 他吱一声煞车! 她惊魂甫定,遂轻声问道:「江大哥,你是不是有心事?」 谁不爱惜坐命?幸福之人对人生诸多留恋,开快车却是送命之举。 他哼笑一声。「有这么明显?」 「江大哥,我们把车停到路肩可好?」 他没说话,默默把车停妥。 静了会儿,她换个方式间:「江大哥,你心情不好?」 他反问:「心情好又如何?」 「心情好不会皱着眉头!」 「我皱眉头了?」 「你脸上无笑容,」认识他至今,见过他三次面,从未见过他笑!那种发自内心的笑。 她直觉他不快乐。 他道:「一般人脸上不会时时挂上笑容!」 「可你笑时也不开心。」 他转个身,倾向她。「怎么说?」 她微微后缩。「直觉。」 他呵一声「直觉是天下最不可信的东西!」 「可是人与人相处只能善用直觉。」 你不知我想什么、我不知你想什么,人与人间,确实只能依靠最靠不得的直觉。也因着如此,才有猜忌,才有误会。由此想见,人类在精神开发上多么贫瘠! 「你说的是,尤其是男女情爱,直觉外还要加上幻觉!」他冷笑。 思佳小心翼翼问:「江大哥……你跟你的女友,不开心?」 他挑眉。「你知道我有女朋友?」 思佳点点头。 「邵谦那家伙说的?」 思佳再点头。 他哼一声。「自然是他说的了!」 「是这样吗,江大哥?」 他别开眼。「你问大多了,小妹妹!」 思佳吁口气,鼓足勇气。「告诉我吧!我真心听你说。」 他眯起眼。「真心?那东西值多少钱!」完全嗤之以鼻的口吻。 思佳固执起来。「千金不换。」 他哼笑一声。「从前也有个女人这么说,可笑的是,我竟信了她!」 思佳心底一痛。「是她吗?」她问完话便怔住,反问自己为什么!不知为何,这一瞬她竟然心痛!心为何莫名的痛? 「是不是她无所谓!」他撇过头,凝视窗外。 思佳垂下头。「小时候妈妈忙着赚钱供我三餐温饱、有书可念,那般千辛万苦,我不想她再分神担心我,在学校受了委屈,只能净往肚里吞,那时多希望有个人能听我倾诉。」 他沉默一阵,半晌回过头间:「你没有朋友?」 思佳摇摇头。 小孩子被大人教得现实,没爹的孩子在十多年前是异端,人不欺凌你已属万幸,哪儿来的朋友!直至今日民智开化,方懂得体恤他人不幸。 思佳到上高中后,才开始有所谓的朋友。 他按着问:「邵赚不算你朋友?」 她直言:「邵大哥待我很好,可能否说知心话,是另一回事。」 他笑。「小美人没良心!」 「我不是小美人。」 「你很美,不知道吗?」该说是气质清新,教人如沐春风。 思佳正视他。「我叫商思佳。」 他撇起嘴笑。「我知道。」 她知道他知道,初见面那晚,邵谦介绍过她。可她不确定他记得,故而重说一遍。 她微笑,粉脸透出淡淡红晕,仰头看天上,还天点点繁星。 他凝注她。 思佳畅笑。「今晚繁星绚丽。」 多美、多不真实!不真实存在这世上的,永速最美。如梦幻泡影,如握不住的烟花…… 忽听他低道︰「难得的景致。」思佳倏地转过头去。捕捉到他脸立稍纵即逝的笑意。 她忽而泪水盈眶,深深感动。 他讶异。「哭什么!」 思佳且哭且笑。「头一回有人陪我看星星。」 她从小就爱看天上星星,爱极一闪一闪小星星,明灭不定,却恒久发光,永恒在天上,四季不缒。 「你喜欢,往后我时时陪你。」他承诺。 思佳眨眨跟:轻轻问:「当真吗?」 「不信我?」她忙摇头。「不是。」 他看着她,眼神有了抹认真。「这样吧,我们说好,往后每个周末我带你上山看星星。」 「好……」她知道,在山上观星更美。……而他居然愿意带她去看星星……他看看表。「晚了,我送你回去吧!」思佳点头。 回到商家。他送她到巷口。 思佳说︰「这里就好,我自己走进去。」 他不置可否,让她下车。 她看着他开车离去。 走到家门口,一抬眼看到邵谦同母亲焦急的脸。 邵谦等不及她进门就问:「上哪儿去了?我刚从快餐店回来,没接到你!」 思佳以略有歉意的声音道:「今日快餐店公休,原想直接回家,路上遇到同学,天气热,到红茶店去喝了杯冰茶。」 邵谦还想说什么,商母接道:「回来就好,赶紧洗个澡,明日要早起上课!」邵谦只得告辞离去。 稍后在房里,商母问女儿。「今日到哪儿去?」 终究瞒不过母亲。 思佳微微笑。「看星星去。」 商母不动声色,半晌问:「同谁?」「江大哥。」「谁是江大哥?」「邵大哥的朋友。」「认识了多久?」「不久。」「你可了解这个人?」 思佳笑。「妈,你在做身家调查吗?」商母噤声,思佳上床睡觉。 女儿大了,商母终于面临做母亲的难题关切太过与不及皆教人忧心-隔日一早,邵谦来接人时,商母悄悄问他。「你有个朋友姓江?」 邵谦心底顿时打个突。「伯母怎么知道?」商母故做轻松状。「听思佳提起过。」 邵谦也不笨,立时三刻联想到昨晚之事! 他急问:「思佳昨晚可是同我那朋友在一起?」商母迟疑了下,点个头。他人有老伴,她却没人可商量,心头难免着慌,一心想打听姓江的是个怎样的人,可配得起女儿? 邵谦皱眉头。「思佳为何作晚不告诉我?」 商母化解道:「昨日匆匆忙忙,也没时间好好说。」 邵谦径自皱眉不语。 在车上,他忍不住开口问:「你昨晚和江绪出去?」思佳一愣,回头一想,已知道是母亲告诉他! 她没答腔。 邵谦不放过她,干脆煞住车。「为什么不说话!」思佳道:「我不知道要说什么。」「回答我。你昨晚是不是跟他一起!」思佳别过头。看窗外景色。 「你说啊!」邵谦质问得理直气壮,一副她非答不可的霸道口吻! 思佳突然开门下车。 邵谦一慌,知道自己不对。「对不起!」他上前欲拉她,她避开。 他心急如焚。「思佳,你上车,我们好好说。」她顿了下,跟着仍直直往前走去。 她不想说,纵然好好说亦是为难人! 「思佳,你快上车,我已经同你道歉了,你不能原谅我?」 邵谦进上来。得克制自己别再动手去垃她! 思佳停下来…转过身对住他,眼色坚定。「邵大哥,往后我自己上学,不麻烦你送我了。」 邵谦一听,心凉了半截。「思佳」别这样使脾气,你不爱说,我不问就是!」她叹口气,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。 若是了解她,便知她最不会使脾气,决计不致这般冤屈她! 「思佳,聪我忠告,你不适合江绪,他太复杂,而且已经有了女友」他还在后头喊,思佳越走越快。 到了学校,刚赶上打钟,好友桃春杏问她:「思佳,你脸色不好。」思佳摸摸自已脸。「春杏,这节什么课?」 春济惊叫:「你当真有问题!」商思佳向来是再认真不过的学生,断无连课堂上什么也不知道的道理! 春杏问:「可是生病了?」思佳胡乱点头,正好不必多做解释! 「看过医生没?」「没什么大碍。」春杏不以为然。 「小病要提防,不致到头来鼓大祸!」 思佳愣了下,随即咕哝:「知道了!像管家婆,我头又痛了!」春杏啐一声,隔会儿突然拿一张电影票给她。 思佳间:「做什么?这么好,突然想到请客?」春杏翻个白眼。「看清楚,下面附了张纸条!」「张国栋?」 「可不就是他!」思佳念出条子上的字句。 「思佳同学,不佞冒昧,今晚请务必赏光。」春杏嗤笑一声。 「呵,咬文嚼字?」 「不说人家老爸是国学大家!」 「那又如何?教出不合时宜的书虫子孙,我不信你会去!」思佳格格笑。 「春杏,你嘴巴好坏!」春杏一派豪迈。「我实话实说,难免不中听!」「是,女侠,小女子愚痴,打心眼底佩服女侠睿智!」春杏啐一声,教授刚巧进课室。 午后没课,思佳得赶去家教,不想在校门口遇见张国栋。 他关了辆白色私家车,停在思佳面前。「商同学,你赶家教吧?我送你!」他怎么知道她赶家教去? 看出思佳疑惑,张国栋搔搔头。「我都打听清楚了。」思佳心底顿生一股反感。她最不喜不相热的异性打探她行踪,那简直是侵犯人隐私的行为! 「多谢,我不习惯搭陌生人顺风车!」她匆匆离去。留下张国栋尴尬满面。 搭上公车,思佳回头想想,不禁发笑商思佳虽然向往恋爱,心口有一股末释放的热情,可却生性瞥扭;有许多古怪原则,难怪长大至今,未曾谈过一场恋爱! 一晚上在快餐店忙完,思佳收拾妥预备回家。 邵谦在她坚持下,已不再来接她。 思佳走到公车站,在站牌下耐心等车子来,只见等了许久,皆等不到她要搭的路线车。 时间渐渐晚了,眼看着车班未到,思佳心底开始着急。 不知是否今日公车司机旷班,最终她还是没等到末班车! 商母今晚睡在育儿所,为夜班保母煮点心,思佳没法打电话向母亲求援,身上的余钱又不够搭出租车,无法可施,她只能一步步走回家去! 她大可打个电话讲邵谦来接她,可她不想情况又弄得复杂。 踏着夜色,她尽量挑大路行走,未到子夜,街头来往的人车还不少。思佳无暇顾盼夜景,行步匆忙,想赶在十二时前回到家门,因着如此,心急迫切,一部车徐徐跟随其后,思佳竟全然未察觉。 「这么晚了还在街头游荡?」司机摇下车窗来对佳她笑,思佳心一惊,顿住脚步。 「还是在看星星?」思佳讷讷,且惊且喜,想不到会在这地方遇见江绪,人生无处不相逢! 他依旧一身黑,长发随意扎在脑后,多了份颓废美,使得棱角分明的脸庞上,那抹男性化的世故,显得格外扣人心弦。 「又成哑吧了?」见她不说话,他耸耸眉,下车开门。 「上车。要看星星,我带你到更好的地方看去!」思佳回过神来,赶紧摇头。 「太晚了,是因为没等到公车,我要回家……」他撇嘴笑。 「老急着赶回家,平白辜负良辰美景!」思佳一愣,他已经拉她上车。 她胡里胡涂坐上他的车子,心抨抨跳,不知什么滋味! 他转头瞥她一眼。「怎么不说话?」 她低低垂头老实答:「不知说什么好……」他发笑。 「说什么都好!」她想了会儿。「真巧,在这儿遇见你。」 「你确定是巧合?」他突然这么说,她猛转过脸看他,两眼睁得大大! 「开个玩笑,你这么紧张!」他撇撇嘴,眸子略闪,一手离开方向盘,突然抓住她长发! 「又直又长,到底年轻,只有更好看!」 思佳眨眨眼,过后悄悄抽同被他握在手中的发。她轻轻问:「江大哥碰巧经过这儿?」他点个头,嗯一声。 思佳回过脸,沉默了半晌,转眼望着车窗外点点灯火,忽尔喃喃说道:「下雨了……」 可不是,一会儿工夫,竟下起绵绵雨来了! 他按下雨刷掣,不经意的说:「幸好我捡到你!」思佳身子一缩。 「冷吗?」他即刻空出一手脱下外衫,罩在她单薄肩上。 她初初不能意会他的举措,至知道,已经来不及拒绝,外衫已罩在她身上,只得接受,一股暖意自衣衫透到心坎底。 她傻傻笑,只得转脸看窗外。 见她一径凝视外头绵绵细雨,他笑着说:「女孩子都喜欢!」 思佳问:「你不喜欢吗,江大哥?」 「喜欢哪点?雨本身?还是那份浪漫?」 「不管什么,瞧,它多美!」她呵口雾在车窗上,那景象更是迷离地醉人…… 「美归美,不过是一瞬间事,反教人悯怅!」 「可没这番点缀,人间多无味!」 江绪大笑。「果然是小妹妹!」仍属渴望作梦的年岁,尚未历经幻灭! 思佳又沉默下来,一径望着窗外,似在沉醉……

江绪慢慢驾着车,也不去打扰她。 街头霓虹渐渐暗淡,逐一熄灭,思佳回过神来,一看表,夜已深沉! 「江大哥,已经很晚了,我得回去了!」 他回过脸瞥她一眼,似笑非笑地问:「再陪我一会儿如何?」 思佳不说话,怔怔看他半晌,心里不是没有挣扎…… 「不要想太多,高兴便留下,我俩做个伴!不喜欢就立刻回绝,半分也别留面!」 她心一跳,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? 见她始终不答腔,他撇嘴笑了。「很难抉择?那就留下。」 表面看来,是他径自替她做了选择。可事实上,她心中或者早有了答案,难以抉择便是心有所恋,心既有所牵恋,口里说不就是极大的谎言! 江绪看清了这点。所以叫她留下。 她留恋什么?不会是这一场绵绵细雨,不会是躲在乌云后不眨眼的星星…… 若是只得她一人,此时已近午夜,纵使心情再好,也绝不会有这番闲情逸致。 他在市区绕了几圈,兜头往山上开去。 车内两人皆不再说话。山上雨势急些,雨水沿着挡风玻璃滚溜溜滑下,风呼呼吹,一条条水痕弯曲周折,对比于车内干爽暖和,是私密的小小世界。 思佳渐渐放松下来,开头她没留意,这会儿静下来,鼻端嗅到一抹似有若无的古龙水味。香味定是随着他的体热飘散,她放缓呼息,不着痕迹她深沉吸进一口,恍惚间脑子晕眩,竟想此刻永远这么持续下去…… 外头雨势忽然变大,打得车顶僻啦价响,思佳一震,人突然醒了大半,问自己这是在做什么! 她疯了不成? 三更半夜兴一男子在山上逗留不去,贪恋他身上气息! 她突然转头,慌张地朝他说:「我想回去了!」 江绪没说话,片刻后才掉转车头,往山下开去。 沉默中。他突然说:「下回再等不到公车,可没人捡到你!」 思佳一震,缓缓呼出口气。「那也是没办法的事。」 她平静地说,不再为他启人疑窦的话心悸。 他掉头看她一眼。「你可以换个工作。」 思佳轻轻答:「白天我要上课,只得上晚班,做什么工作都一样。」 他一转方向盘,车开进弯道。「考虑一下转到夜间部就读,我可以在公司替你安插一份职位。」 思佳一怔,片刻后说:「念夜校,回到家一样晚,处境并无不同……」 「大大不同!」他截断她的话。 「你到我公司待一个月,比起在快餐店做一辈子,学不到我公司百分之一!」 思佳摇摇头。「可是我毫无经验,眼前尚无文凭,到大公司只能当个倒茶的小妹。」 他哼笑一声,自负地道:「那得看你跟什么人!」 是,她忘了公司是他的,他能安排她去处,能不能学到东西,自然与此点大有关系! 他接下去说:「你学的是企管,正该学以致用。」 思佳不语,低头没做答。 「你考虑、考虑!」 他没再多说,专心开车,一路沉默下山。 依循往例送她到巷口,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和钢珠笔,迅速在名片上记下一列数码。 「收下,无论考虑结果如何,打通电话给我!」 思佳接过那张雪白卡片,来不及细看,他已驾车离去。 红色车身消失在街角,思佳低头细瞧手中的名片,除了一列手写号码外,名片上头详列了江绪的职衔地位。 「汇琛集团总经理」。这七字最是显目,往下还有数列头衔,皆是类此一般。 凡人可望不可及。 她手里拿着名片,呆呆站在街角许久,直到母亲的声音唤醒她。「思佳,这么晚了,怎么还站在这里?」 母亲眼神透着焦虑,不理解女儿的失常举止。 「妈!」思佳回过神,先记得问:「你怎么回来了?」 商母答:「心里烦躁,不知怎地不放心家里,所以赶回来。」 母女俩相依为命,母亲不在,家里只得她一人,母亲自然是不放心她。 思佳错过末班车时曾思及母亲,此刻母亲为她而返,可知是母女相感相应,心有灵犀。 商母道:「先进去再说吧!」 回到家,商母等女儿沐浴过后才开口问:「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逗留?」 思佳在椅子上坐下,小声说:「错过车班。」 商母没说话,半天才点头。 「下回别一个人走夜路,若等不到车,妈去接你。」 她岂听不出女儿话中有破绽,既是错过车班必定匆急赶回家才是,岂有站在墨漆巷口发呆的道理! 商母瞧得出来,女儿有心事,可思佳不说,做母亲的也无从问起! 记得思佳五岁那年,叫隔壁大孩子给欺负了,数个孩子刻薄她一个小小孩,把她团团围住了耻笑,因为是没爹的孩子,要她自认是私生女。 小思佳抵死不认,几个孩子恼了,勃起手来不分轻重,思佳被掌掴得鼻膜大量出血,过后一声不吭地走回家,商母知道了后无比心痛。 她晓得女儿的性子,硬逼不成事! 「妈,我有件事要同你商量。」 商母奇道:「有什么事你说。」 思佳自小就不拿自己的事间她,怕她工作费心力,又要为她的事心烦,今晚却要找她商量,可见是极重要的事。 思佳踯躅一会儿,终于开口说:「我想转到夜校上课。」 商母一愣。「为什么?」 「这样白天就能找一份好工作,还能继续学业。」 「我们家不缺钱,你好好念书就好,这笔钱妈还筹得出来!」商母直觉,女儿为的是钱的问题。 「不是因为钱,」思佳急急否认,想了一会儿才说下去:「我有个同学……她家的公司缺人手,想找我过去帮忙。这份工作和在快餐店、咖啡厅都不同,很能学到东西。将来无论我找工作,抑或留在原处发展,都有莫大的好处。」 头一回…她对母亲撤了谎,像所有头一回说谎的人一般,心跳得厉害! 商母很犹豫。「可是,要转到夜校去-」 「夜校出来同样是一张文凭,加以有工作经验,将来找工作、求发展,只有更好!」 商母沉默下来,女儿说的话不无道理,这确也是一条出路。 思佳再劝母亲:「妈,你别担心,我知道轻重的。」 她确实仔细盘算过,也不是全无打算,盲目去做! 商母叹口气,知道女儿心里已有主意。「那也好,该怎么做你清楚就行,总之到公司去上班不比一般打工,少说话、多做事,懂得要谦虚就没错!」 商母的话纵然老套,诚乃金玉良言。 思佳记在心底,轻轻笑。「妈,我明白。」 几日后她到学校办了手续,正式转到夜校就读。 春杏知道了,替她担心。「思佳,你为何转到夜校?家里有困难吗?」 「不是,想另外找份白天的正常工,最好不是打零工性质。」 「可要我帮忙?」 春杏家里开制鞋工厂,思佳若开口,她可回去求父亲,在厂内替思佳安插一份会计工作。 「别费心,有个亲戚答应了替我安排。」 思佳在校人缘不错,同学询问,她一贯如此回答,连春杏亦瞒过去。因她不想费心去解释。且她也不知,该如何解释同江绪的关系。 可春杏却不信,一根肠子直通通地道:「你家哪来亲戚?」 桃春杏最是了解商家的状况,思佳瞒不过她。 思佳低下头来,不说话。 春杏性子急,交上思佳这个朋友后,最怕她来这招。「快说、快说,是不是那姓邵的帮你介绍工作?」 春杏知道商家孤儿寡母,这几年邵家帮过她们母女不少忙。 思佳没说话摇摇头。 「不是姓邵的?那还有谁?」春杏欲不住,又往下说:「你不说拉倒!不过你自己当心,如果是姓邵的就要趁早拒绝,免得往后他拿一大堆恩情压死你!」 思佳笑出来。「邵大哥对你也好,忘了他请你吃过饭?」 有一回邵谦缠得思佳实在拒绝不了,只得拉春杏作陪。 春杏不以为然。「吃顿饭有啥了不起,大不了我回请他!这样就想收买我桃春杏?啐,看扁人!再说我会欠他一顿饭也是因为你,我多冤枉!」 说到底她桃春杏还真无辜,平白欠人一顿饭。 思佳睁大眼瞪住她,诧笑不已。 好本事,一推真干净! 嘴巴这样厉害,她商思佳甘拜下风。 就这么,思佳办了手绩,转到夜间部就赞。 原是该先打电话,通知江绪她的决定,可她既已下定决心,便不打算留任何后路了。 三天后,思佳直接到﹁汇琛﹂总公司找江绪。 「是否和总经理约好时间了?」 楼下的接待小姐态度冷淡,斜眼打量她一身平常衣着。 「没有……」 「没有预约,我们总经理不会见你!」 尖冷的声线同眼神一般,势利得很! 思佳话才起头。就叫人堵住嘴。 看来她确实太冒失了,该先打通电话给他的! 不知是什么心情,她竟然想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决定。 接待小姐不再理她,思佳只得离开。 在办公大皮旁的卷口,她看见一具公共电话。她取出收在袋里的名片,愣愣盯着上头的手写号码,犹豫约一分钟,她拿起话筒,投币拨号-「哪位?」 低沉的男性嗓音,一时打乱她心跳,她没料到,江绪给她的竟是直拨号码! 她心跳得袂,却说不出话来。 「说话啊!」 电话那头催促,谙气略显不耐烦。 思佳深深吸气,正开口时,他突然问:「思佳吗?」 他竟然猜到是她! 她不禁愕然道:「你……怎么知道是我?」 他顿了半晌,突然笑:「决定到我公司上班了?」 「嗯……」 他并未回答她的疑问。 「我正在开会,你先到公司来再说!」 思佳来不及回话,电话已挂线。看来他正忙,不得已,她只得硬着头皮,回转「汇韫大厦。 接待小姐见她去而复返,噘起嘴,正要骂人,总机电话恰恰响起。那小姐不情不愿拿起话筒 「碍林助理,是是是,我明白!」 回话时躬身曲膝,两手握紧话筒,惟恐漏失一字! 才放下听筒,一抬起头来即刻笑容满面,比变脸还神奇! 「商小姐是吗?」只见她连忙自服务台迎出来。 「总经理正在开会,请到顶楼稍候,林秘书会招待您!」 思佳点头。 接待小姐暗笑。「商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……」 思佳笑笑,没多说什么。 接待小姐一路送思佳到电梯口,看着电梯门合上,殷勤体贴至极点。前后两种嘴脸,令人咋舌! 患佳只觉得好笑,没放在心上。 事实上,在这种大企业体内,就算仅是接待小姐,怕也要专科以上学历,思佳尚未取得大学文凭,连当倒茶小妹亦有困难。 那接待小姐没看走眼,只不过太势利! 电梯直接上封顶楼,看来是一座专属电梯。待电梯门一打开,已有人等在门口。 「商小姐?这边请。」 一名身形瘦高,西服笔挺的男子,笑脸迎人,领她进会客室。 思佳坐定了,环顾四周,单是会客室已宽敞得不象话。只见敞亮的空间内,除却一套皮制沙发,几件镶嵌在墙面镜柜内的雕塑精品,以及素墙几幅贵重框画,四壁并无大多装饰,所用的装潢材质,连外行人亦能一眼知其昂贵。 男子等思佳坐定后,才自我介绍。 「敝姓林,是江先生的助理秘书,商小姐喝茶还是咖啡?」 思佳选了茶,不到三分钟,林姓助理亲自端上茶盎,外加一碟日式精致甜点。 思佳端起茶盅呻了小口,茶香四溢,口齿留芳,知是用上等好茶招呼人客! 一切如此讲究! 她如爱丽丝误入仙境,心内渐渐觉得惶恐…… 林姓助理道:「商小姐请在此稍候,江先生开完会就过来。」按着助理开门离去。 这时思佳已明白,以往她同母亲如井底之蛙,还以为邵家已够富有,原来天外有天,且这片天大得令她惶恐! 之前她自然听过「汇韫集团大名,可末亲身体验,怎么也不知什么是真正的派头! 思佳坐立不安,在会客室等了许久,门终于又被推开 「商小姐,」进来的还是林助理。 「很抱歉,江先生实在抽不出空来,只得由我来解说你的工作性质。」 「没关系……」思佳强颜欢笑,心下有说不出的失望。 原来她竟然这般渴望见他一面! 接下来时间,林助理和思佳进行面谈。 短期内思佳的工作未固定,只能做些跑腿的杂务,以及简单的文书处理,两个月后,视适应状况再行调整职务。 之后林助理交代她明日起上班。稍后林助理间:「时间上会不会太赶了?需不需要缓几日?」 思佳摇头。反正她一早就先办好了转夜校,白天也无所事事。 事情一谈妥,思佳再无留下的理由,她起身告辞。 林助理送她到电梯口。 思佳道:「请留步。」 「慢走。」 门就要阖上,一条手臂突然伸将进来,挡住行将密合的电梯门 「为何不等我开完会!」 高大的身影闪进电梯门内,将她拉出。 一出电梯,思佳就见林助理待在门外。 「总经理……」林助理吞吞吐吐,以为自己做错事。 江绪这才留意到他。「你下去!」 林助理应声,即刻跨进同部电梯下楼。 慌乱中能这般快醒悟,可见是有些长才,否则也升不上这高位。 可贵的是他并不好奇。 至少末在颜色上显现出来。 江绪又问一遍。「怎么不等我?」 思佳只得答:「我以为你今日忙不完了。」 「是忙不完,可是必定要见见你!」 他笑着说,然后拉起她的手,带她走进另一扇门。 她默默跟随他进门,自身侧打量他一身铁灰色西服。 灰西装、灰西裤、灰衬衫,搭配一条灰色丝领带,十分前卫大胆,窄身设计,强调出他毫无赘肉的体格。 思佳头一回见他穿着这般正式。仍然那般与众不同,教人移不开目光。 门内是一间如前宽敞的办公室,装潢同会客室一式,除却多了一整面大玻璃墙,往下可鸟瞰全市风景。 思佳先是屏息,然后轻轻说:「我明天就来上班了。」接续他先前的话。 这处更胜前一处仙境。位于三十几层楼高处,数十尺宽的大片透明墙,擦得光亮明净,内外纤尘不染,这份洁净,只能是富贵方才堆砌起的讲究。 江绪见她愣愣对佳那面玻璃墙发呆,突然说:「晚上你能否留下来?」 思佳清醒过来,转头看他。「晚上我得上课。」 他耸肩。「那没关系,以后多的是机会。」 思佳不解。「为什么要我留下?」 「我以为你想看星星。」 思佳恍然大悟。 可不是,这幢新式建筑有三十多层高,犹如平地拔葱,非但气派恢宏,且居高临下,大片玻璃墙外无楼可挡,确是观星的好所在。 江绪走近她身边,对住那面大墙,惋惜道:「可惜有光害。」 思佳自他身上别开眼,喃喃呓语「是啊,多可惜……」她轻轻合上眼,鼻端又嗅到他身上传来的古龙水味。 「可是,己经是太幸运了……」 已经是太幸运了! 她得偿所愿,能在今日见着他一面。是,或者她明日就能在公司见到他。可能原先预期能立即见到他的可能突然被压抑住,胸臆间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滞闷! 那沉重、却无所着虚的失落感直到见着他后才被释放,对比之下,才教她深切体会到,那份失落竟是那般苦涩! 为着什么? 十九年来她不曾体会过这般滋味。 然则她无需问自己答案,胸口澎游的热潮,正激切诉说着一切! 从前思佳曾预设过,在怎样的情境下,她会了然自己正深切的恋着一个男人? 她以为应该会脸红、会心悸、会笨拙得说不出话…… 却预想不到,会是全体热血上涌,冲撞着各处血脉,这种不似在现实,飘然无着的虚脱感应! 只是为什么是他? 什么原因会是他? 他低柔的嗓音,轻缓地说:「记得我曾答应过你,每周末带你上山看星星。」 思佳轻声应和。「是,我记得。」 「如果不到山上,就在这儿,你是否会怪我?」 她摇摇头。重复抵吟。「已经是天大的幸运。」 他叫她逗笑。「你真容易满足。」 她也笑,对住他笑眯了眼。「原来是得不到的,不是天大的幸福是什么?」 他更正她:「是幸运!」 他以为幸运同幸福到底不同! 思佳只是笑,也不反驳。 原来是得不到的,不知怎的,竟一脚踏进去了,她既不愿实时抽身,可想那境况是幸福的了。 然后他渐渐敛起笑容,突然陷入沉思。 「要这样简单的幸福就能满足,也不容易。」 像是有所感触,他闭上眼。 思佳审视他棱角分明的刚俊颜面,几乎是贪婪的掠夺,待觉悟到时,猛然教自己的失常所惊吓! 她狼狈地别开目光,江绪恰巧在此时睁开眼。 为掩饰心虚,思佳说:「我该回去了,得先回家准备上课……」 「我让助手送你。」 思佳一愕。怎么,他不送她回去?随即释然,是啊,他还得开会…… 江绪按下对讲机,唤来助手。 「明天见。」他淡淡同她道再见,之后转过身去,面对那大幅透明墙,并无赶去开会的动作。 林助理催促她道:「商小姐,请吧!」 思佳只得随同他离去。 步出总经理室时,她回头看向他最后一眼,心头蓦然一震,为何那背影看来如此孤寂…… 门在眼前阖上,她心头莫名笼罩上一层乌云。

68399皇家赌场,这是商思佳第一次到这么高级的俱乐部吃饭,她穿着套头毛衫、蓝布牛仔裤就出门。 这身装扮进出这种高级场合,虽嫌不够体面,但到底年轻,简便些反倒显得朝气!再加以地出落得清秀斯文,白净脸上一双大眼水漾漾,走路时一头及腰长发款款摆动,泊车小弟们皆看得目不转睛! 带她进门的是和她青梅竹马,一同长大的邵谦,和思佳不同的是,邵谦出入惯这种高级场合,他出身富豪。 思佳和邵谦家面门而居,同一条街上,朱门对筚户。 一人各自一种命。思佳从不以家贫为耻,照样的读书、长大,也不觉得有所欠缺。 只是今晚,她见识了另一种人生,原来生活可以过得这般奢靡,只要有钱,无处不是桃花源。 「邵大哥,来这种地方吃饭,要花很多钱吧?」-思佳面有忧色,花上千块钱吃一顿饭,她心有不安。 邵谦笑,调侃她:「放心,不会要你留下来洗碗!」 「可是——」 「放胆吃吧,今晚我请客!」思佳不再说话,脑子里却开始算计起自个儿荷包里的现钞。 对门同衔,邵家怜悯贫户。向来照顾她,可她尽可能地做到不欠人。这样接受邵家的恩惠。至少会心安理得些。 上了大学后思佳在一家咖啡连锁店打工。除却贴补家用外,还可赚些学费,另外还会剩点零花钱。今晚她使打算动用那笔零花钱自己付费。 「邵大哥,你平常都在这种地方吃饭?」思佳问。 「只有谈生意的时候会约在这里。」 「可是我们并不谈生意!」思佳不解,她还天真。 邵嫌摸摸她的头笑道:「邵大哥今晚带你来开眼界。」 「那我得努力睁大跟,才不辜负邵大哥一番好意!」她调皮道。 「顽皮精!」邵谦掐一把思佳水嫩的面颊,作弄她似地,掐着许久。 思佳哇哇叫:「好痛呢!」 邵谦这才笑着放开手。 这小女孩儿平日太过沉静了,也唯有逗她时才会见她笑! 邵谦不管思佳是真快乐,还是装开心取悦他,但能见她笑,他便觉心满意足! 他未深思过自己这是哪般心态,总觉得未到时候去想这问题! 背后有人拍了他一掌,邵谦一震,转过身去「绪,是你!」 「不是我是谁!」 叫绪的男人大剌剌地在空位上坐下,拿出烟点上,抽了一口,一抬眼,他注意到思佳。 这女孩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静静瞅视着他。 思佳此刻已经呆住,她没见过这般出色的男人! 他蓄着齐肩长发,一身黑色,同样上身一件套头毛衫,下身一条牛仔裤,大不同餐厅内一班西装笔挺的名士。 思佳向来对蓄长发的男士无好感,总觉得男人留长发不够精神,整理得不好,甚至邋! 可这身不合宜打扮,套在他身上,却是意外地好看。 思佳同餐厅内其它人一般,克制不住自己不去看他。 他是黑色的发光体。 江绪眯起眼,点个头。 思佳醒过来,别开眼,脸低低垂下。 邵谦为两人介绍。 「思佳,他是江绪。绪,这是思佳,住我对门的小妹妹。」他不看邵谦,反定定回视她。 「她就是你常提起的小美人?」思佳霎时间脸红。 江绪喷出一口烟。「还在念书?」思佳点点头。 「第一次上这种地方?」 思佳再点头。 「你不会讲话?」 思佳一楞,窘祝 气氛一时尴尬无比。 邵谦忙打圆常「别介意,阿绪就是这样,他逗你的!」 再喷出回烟,江绪转过头,问邵谦。「专程带小妹妹来吃饭?」 「带思佳来见识见识。」 他嗤笑一声。「这种地方有什么好见识!」分明语带弦外之音。 邵谦皱起眉头。「绪,思佳很单纯。」 江绪挑挑眉,不置可否。 这时两人点的餐送来,江绪同时间站起。 邵谦问:「要走了?」 江绪点个头,突然倾身对住思佳-「慢慢吃,小美人!」 他对住她笑,嘴角勾出一抹男人味的笑痕。 思佳心底一惊,刀叉险些脱手! 他已扬长而去。 「没吓到你吧!」江绪走后,邵谦间。 思佳摇摇头,「没有。」 她只是有些震撼。在她的生活圈子里,没有这样的男人!那样直接那样大胆,却不引人反感……「江绪不单纯。」他似提醒她。 思佳沉默一阵,然后轻轻问:「邵大哥,你是说他复杂?」 「你也看出来了?」邵谦松口气。「不简单,小女孩长大了!」 思佳笑笑,没多说话。 她早已长大了!像他那样出众的男人,生来注定引人目光,任人皆会一眼钉牢他不放,且瞧出他的放荡世故!思佳同一般人一样,完全移不开自己的目光。 邵谦见思佳不语,突然说:「江绪已有要好的女友!」 思佳霍地抬起头。「邵大哥?」 邵谦一时觉得困窘! 自己怎会这样多心!思佳的反应并无不妥,他操哪门子心? 邵谦蓦地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,他忽然有觉悟之感。 「思佳,明日起让我来接送你上下学。」语气一转恳切,神情认真起来。 思佳忙推辞。「不需麻烦,邵大哥,我搭惯了公车!」 商家母女已麻烦邵家许多,举凡借贷、找工作、当保人……邵家总当是自家事看,从不推诿拖拉,这般古道热肠的好邻居,现代社会已几乎绝迹! 「同我说什么客气话!就这么决定,明早等我,我送你上学!」 邵谦从不是早起的人,他忽然肯为思佳这么做,当然有他的道理!因为从今时今刻起,他要开始追求商思佳! 思佳欲言又止,她知道再推辞要伤感情。 「快吃东西,菜要凉了。」 思佳听话,埋首吃菜。 这几年在邵家照顾下,母亲告诫只可唯唯诺诺,沈默是金。思佳生性不喜与人争辩,唯唯诺诺更做不来,因此只得守住沉默。 吃完饭,待者来告之。江先生己结帐。 邵谦皱眉头。「我原想请你,却被他抢去。」 思佳笑。「还有机会的,下次我回请你。」她补上一句。 男人真奇怪,会为请不到客不开心! 当晚回到家,思佳早早上床,却定不下神,翻来转去睡不着觉。 第二日晚起了半个钟头,邵谦已等在客厅,正由商母招呼他。 「我一会儿就好!」她丢下话,匆匆转进房梳洗。 邵谦道:「不急,慢慢来!」 商母道:「还让你接送思佳上下课,太打扰!」 「伯母客气了,是我自愿的。」 商母当然知道是邵谦自愿,她自忖女儿绝不会主动做此要求。「只是太麻烦你了。」 「不麻烦,我顺路到公司。」 实则一点也不顺路!思佳上学的路和邵谦公司是相反两条路! 商母很清楚,也没拆穿他。 晚上商母同女儿道:「小邵无故接送你上下学,这份殷勤你可承受得起?」 思佳知道,母亲的话别有深意。「我当邵大哥是哥哥。」她答道。 思佳只这么说,商母已经了解。她也毫无让女儿去攀缘富贵的投机心态。一切只讲究缘分,儿孙自有儿孙福,孤儿寡母在社会上打拼不易,能得温饱已感谢天地,商母于逆境苦撑过来,学得贸际却不现实,有一口安乐饭吃已满足,不奢望靠女儿富贵。 「那么要趁早让邵谦了解,感情债最是欠不得。」商母告诫。 这虽是老一辈的想法,思佳却深深服膺。 「我明白。」 「现代年轻人不知轻重好歹,以为滥情无害,你不学那一套很好。」思佳点头称是。商父早逝,她一直是商母的乖女儿。思佳的观念中,不能分担母亲劳累已是不孝,更无理由因己事令母亲操心! 「去睡吧!明日还要早起上学,别再晚起。」 思佳回房睡觉,今晚就已好睡许多。 自此后她同邵谦更加客氧许多,有遨约时,也推辞功课忙分不得身,藉此拉开距离。 可他当瞧不出暗示,不屈不挠,思佳也不好把话说开,两人都不摊牌,从此便维持一种默契。 一个月后的某一日,邵谦道:「今晚我有聚会,要直接送你回家。」通常他会开车绕一圈再送思佳回去。 「我今晚要到快餐店。」 「你上快餐店?肚子饿了?」 她「噗哧」笑出声。「我去打工。」 「那咖啡店怎么办,辞了?」 「我多找一份工。」 「有必要这么辛苦?」他想帮她。 思佳明白他的意思。「我想多点社会经验。」 「将来毕了业,要多少有多少!」 「那不同,我笨…怕到那时适应不良。」 邵谦不以为然。「思佳,别说笑,我从没见过比你更聪明的女孩子!」 「那是你看重我。」 才一开口她便摀住嘴,知道说错话了! 「你明白就好!」他果然抓住这机会。「思佳」 「邵大哥,我打工要迟到了!」她赶紧说。 邵谦话说一半被堵住,也只好闭上嘴。他知道这事急不得。 直到他开车上路,思佳呼口气,知道逃过一次了,往后千万得当心! 她并非不喜欢邵谦,他斯文有礼、待人从不骄矜,确实是个好对象。可思佳看重的是其它,在旁人眼中至不值钱的——感觉! 她同邵谦一起,感觉不到脸红耳热气喘心跳,这些症兆或许毋需齐备,可也不能一样皆无、太过正常,否则怎叫恋爱?她多想体会一下那感觉! 什么叫爱人的滋味……邵谦送她到快餐店下车。 「你几时下班?我来接你!」 「不必赶来赶去的,多麻烦,我搭公车就可以。」 「不要紧,我那聚会就在对面!」他伸手指马路对面的饭店,是一家高级消费场所。 思佳愣祝「就在对面?」 「是啊,多巧!」他嘻嘻笑。 「可见我们有缘!」 照这样攀关系,同她擦肩路过的也有缘!思佳照例不多说话,邵谦当她已同意,便发动车子,开到对间饭店。 思仅在马路边待了会儿,正要转过身去,一辆红色保时捷,电般飙到她跟前突然煞住! 思佳惊出一身冷汗,退后数步,车内的人已开门下来。 是江绪。 「吓到你了?」 他和邵谦让同样的话,却是不同语气! 思佳摇头。「没有-」 他对住她笑。「是么!」 她一窘,低下头。 「还记得我是谁?」 「嗯。」她声音细如蚊语。 「嗯?什么意思!」他逗她。 思佳抬眼注视他。「我记得,你是邵大哥的朋友。」 他满意了。「不错,还认得我是谁!」 思佳没说话、揪紧自个儿衣摆。 「吃过饭了吗?」他间。 思佳垂着头摇两下。 「那好,我也没吃饭,咱们正好一块吃饭去!」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,她慌得挣脱他。 他皱眉头。「干么?」 「我……我要打工,不能陪你去吃饭。」她把手背在身后。 他瞥她一眼,看到她背手的小动作,撇起嘴嗤笑。「别扭的小女孩!」 她没说话,悄悄退一步。 她退一步,他索性进五、六步,直直逼到她跟前。 思佳一颗心惶惶然,又猛退两步,以致脚步踉跄了! 「再退你就要跌进水沟里!」 她耳际嗡嗡作响,脑子突然发胀,压根儿没听进他说什么! 他突然伸手抓住她! 「你别抓我!」 她如被毒蝎螫手般用力甩脱他! 「做什么!我有那么可怕?」他笑。 思佳惊悟,她似是反应过度了…她一抬眼,见他不再动作,两臂抱着胸,冷眼旁观她的慌张。 「我……我迟到了!」她转身倏走。 「喂!」他跟上来。「你在哪儿打工,我送你过去!」 她未曾停下脚步,两眼直看前方。「不必了,就在这附近。」 「这附近?哪里?」他追根究底。 「就在前头。」思佳没打算告诉他! 莫名所以的心底一抹恐惧,她怕他靠近她! 他干脆再伸手抓她。「你是那么急做什么!我又不会吃了你!」这回加了手劲,不再让她挣脱。 「江…,江大哥,请放开我,我真的要迟到了……」快餐店其实就在前面,可她怕他知道她打工的地点!她本能地不愿与他有牵缠! 他撇起嘴笑。「既然叫我江大哥,你干么躲我!」 思佳别开眼。「我没有。」小小声说。 「没有最好!在什么地方工作?」他不放过她。 「在…」叹口气,她放弃挣扎。「在前面。」她望向前头那家小快餐店。 「原来在快餐店打工!」他瞥她一眼。「早说不就好了!我们就到快餐店吃饭!」说罢,便拉着她走,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。 她像做错事的小女孩般顺从,任他为所欲为。 到快餐店,他点了一客咖哩饭。「你也坐下来吃!」 她摇头。「我来晚了,得立刻去帮忙。」 「不吃饭怎么做事?」 他不予理会,仍拉着她坐下。 她轻轻说:「江大哥,你别为难我。」 「叫你吃饭是为难你?」 「我会丢了工作。」她解释。 他凝视她片刻,耸耸肩。「随便你!」 思佳连忙到老板处报到,按着老板派她在厨房帮忙。 快餐店工作繁重,她直忙到晚餐人潮散去,已累得挺不直腰。 猛然想起江绪,回到店头,他已不见踪影。 思佳讪讪转回厨房。说不上失望,只是莫名失落……思佳拍拍自己面颊,打起精神上工。 下了班,邵谦果然来接地。 思佳问:「聚会还愉快吗?」 「说好了不教人等,江绪那个家伙,却迟了一个钟头才到!」邵谦抱怨道。 思佳一震,原来他也要去参加聚会! 难怪这般巧,会在这附近遇到他。 「更可恶的是尹克邵那家伙竟然缺席!」邵谦愈说愈不满。 「最离奇的是阿介不知哪儿听来的风声,说那个轻浮家伙没到,撇下哥儿们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!」 「尹克邵是谁?」阿介又是谁? 邵谦回头瞄她一眼。「有机会介绍我那票哥儿们给你认识。」 邵谦深信永远不会有此机会!他可不想思佳被那票损友看到,意外让江绪见到已经让他担足心! 并不是他对自己没信心,而是「PLAY」的其它成员都太出色! 「PLAY」的组成成员清一色是企业家第二代,个个懂吃、会玩、年轻,外型上还得够出色,除此之外,「PLAY」的原始会员能力更是拔尖,大部分在企业集团已能独当一面。 邵谦并非「PLAY」原始会员之一,他是让人带进去的,因为这样,才有机会结识那些顶尖的青年才俊! 「不用了,邵大哥。」思佳自己已先推辞了。她知道,自己和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。 「为什么?」尽管没打算介绍思佳,他却好奇她的反应。有太多人不择手段想结识那圈子!无论男人女人。 思佳低下头。「我功课忙,晚上还要打工。」 这种借口,一向是好理由。 「你不想认识那些人?他们可都是真正的青年才俊!」 思佳淡淡笑了。「我和他们的生活没有交集。」她没有野心,只想和平凡人交往,至少大家同一层次,相处不尴尬。 「那又如何?我和他们也算有距离,大家还不是相处愉快!」话是这么说,他自觉有距离,心底已分别高低。 邵谦家虽富裕,比起「PLAY」其它人,只能算小康!举例来说,江绪就是真正含金汤匙出世,一出生即身家过百亿,「汇韫集团的唯一继承人。 「邵大哥:我家到了。」说着话,商家已到,商母站在门口等女儿。 思佳开门下车,同邵谦挥挥手。 邵谦叮咛:「明早我再来接你上学。」 思佳不说话,邵谦同商母点个头示意,按着把车开回对门邵家车库。 思佳叹口气,转身回家。不知他何时才会放弃! 商母看到女儿脸上倦容,柔声说:「先洗澡,有消夜吃。」 思佳点头,进屋里去,今日的事抛诸脑后,不再多想。

「思佳,商伯母让我来看你。」 思佳睁开眼,看到邵谦站在床前。 「思佳,伯母告诉我你病了。」眼底有着焦急。 他还关心她。 思佳笑,却比哭还憔悴。「邵大哥,你来了。」 「为何会弄成这副模样?」 邵谦似要哭了,跺脚道:「那日在餐厅,我不该把江绪介绍给你!」 思佳闭起眼,摇摇头。 邵谦觉得自己又说错话,十分愧疚。 「思佳,你说说话。」不该再提到那人的名字。 思佳睁开眼,直对住他。 「邵大哥,你对他了解多少?」 邵谦立时目光闪烁。 「他?谁?」 现在他反来装胡涂。 思佳叹气。「邵大哥,你坦白同我说,是对我好。」 自从那日在江府前见到他,她已经个把月没再看见到江绪。 公司一直没去,无故旷职,就算有特别待遇地无用,两星期前已经接到解雇单子。学校更是不必说,大考都没去,已注定升不了级,除去休学一途,再无它法,否则只有等着被退学。 然后她就病了,病势沉重。 「已经弄成这样了,还有必要知道他的事吗?再说,邵大哥知道的不见得多过你!」 这确是实话!邵谦根本打不进江绪那票人的中心,大家一起玩,仍分有阶级。 思佳声音虚弱。 「邵大哥,我不愿做个胡涂人……」 邵谦叹一口气。 「追根究底又怎样?能改变什么?」 「不能改变什么……」 思佳喃喃地说:「但我想知道,自己输在哪里。」 「思佳-」 「邵大哥,你帮帮我!」她哀求,那么虚弱,还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。 邵谦一震,忙去扶她,心里知道思佳是动了真情…… 「快别起来,我帮你就是!」 终于不忍拂逆她!终究是他爱慕的女子,况且这样求他,他怎么狠下心拒绝? 是在知道自己喜欢上她的那一天,宿命的遇上江绪……一切真是命运。 邵谦终于说:「等你病好些,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」 思佳问:「是谁?」 「有关于江绪,他知道的比我多,但我得问他肯不肯见你。」 当初就是那个人,带他进江绪那挂公子哥的圈子。 亦即,那个人是「PLAY」的原始成员。 思佳努力把病养好,待好了六成,她已要求去见邵谦提到的那人。邵谦抵不过她的执着,只得依她。 好不容易让那人答应见思佳,说服那人的理由,竟然是因为他听闻了思佳的固执。 「是这样吗?」那人知道后挑起眉,似笑非笑。 「挺有勇气。」笑完后就点头答应。 邵谦开车,带思佳到阳明后山,停在一幢石砖别墅前。别墅很洋化,建筑物设计新颖。 邵谦把车开到前苑,已经有守卫出来开车门,接过车钥匙,把车开进地库。 思佳黯然,当初她在江府外守候,见到的也是这种派头。 这是公爵王爷府,岂是一般民家! 佣人请两人进屋喝茶。 「少爷一会儿下来。」佣人这么说。 两人等了片刻,楼梯传来脚步声。 思佳眼一花-好坐俊美的男人!高鼻凤眼,身量挺拔,最叫人震慑住,是那一身矜贵气势! 江绪也出色,却是另种放肆的男人味。两人足可分庭抗礼。 尽管如此,她却没有初见江绪时,那股脸红心跳的激动。 「阿介。」 连邵谦见了他,也身不由己站起来。 邵谦既然和江介有交情,自然时常见到他,但每回还是叫他身上那股气势震慑祝 江介从楼梯下来,对住思佳笑。 「这位是商小姐?」 声音略低,有天生的性感磁性。 思佳点头,定定直视他。 江介挑起眉,嘴角的笑痕勾深。 邵谦道:「思佳,这是江介,他同江绪都姓江,是堂兄弟。」 江介懒懒补上一句:「阿绪年纪比较大。」又说:「坐啊!」 大家坐下,而江介的坐姿,出奇豪旷。他一腿横叠,两臂搁在椅背上,姿态放肆。 邵谦说︰「阿介,思佳有一些问题……」 「阿绪的私事我不便干涉,请商小姐来只想奉送一句-」 他两眼炽盛,对住思佳。 思佳仍直视他。 他眯起眼。 思佳说:「江先生,有话请说。」 神态一派安定。 江介似被她的态度所迷惑,笑着问:「商小姐不怪我不帮忙?」 思佳轻声说:「江先生如果愿意指点,我感激你一辈子。」 江介笑意更浓。 「那倒不必,我最怕女人感谢我!」感谢到以身相许的例子多得不胜枚举,他可吃不消! 思佳有了一丝笑意,双眉仍然深锁。 江介定睛看她,似在研究,半晌后淡淡开口:「我原本想劝商小姐,感情之事,切忌强求……」 思佳身子一震。 江介看在眼底。 「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!」 邵谦「肮地发出一声。「阿介-」 之前他们说好,要叫思佳死心的! 江介手一挥。 「阿谦,商小姐现在病入膏肓,三言两语已经治不好他,重病需得重药医!」 思佳身体又是一震。 邵谦闭上嘴,无奈地望向她。 江介问:「商小姐病了一阵子,有否留意到报上的消息?」 思佳点头,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。她看到报上启事,江绪将在近期与另一财团董事的独生女订婚。 那名财团董事之女,自然不是王芷娟。 正因为如此,思佳才迫切想明白江绪,他到底在想些什么?或者,他骨子里竟是个浇薄的男人? 他待她们-她和王芷娟,可有过真情真意? 她一定得亲自问他! 「那好,」江介换个姿势,大剌剌地敞开双腿。「汇韫少主的订婚宴,贵客云集,我必定也会亲自出席。如果我请商小姐届时任我的女伴,不知商小姐可否赏光?」 思佳睁大眼。纵然她不明白江介的目的,但她知道,他在给她机会! 邵谦也吓一跳,那种场合,是连他也进不去的! 思佳有些激动,她问:「你为什么要帮我?」 江介笑起来,漂亮的嘴角上扬,显得有些邪气。 「你说为什么?」 他反问她,语调有些轻浮,同他的气质大大不台衬! 思佳越皱紧眉头,她应付不来他!这是一种天生占尽优势,她不能揣测的另一类人! 她只得说:「如果我知道,就不需问你。」 「说得好!」 江介叠腿,手支着下颚,玩世不恭地道:「原因我也不知道!大概……只是觉得有趣!」 邵谦抢着说:「阿介别开玩笑,思佳是认真的!」 邵谦仍然不甚认同,让思佳再接触到江绪,那样的豪门,若他执意不见她,思佳己无半分机会。 江介看定思佳。 「商小姐也认为我在开玩笑?」 思佳回视他,语气轻柔坚定。 「请带我去。」 江介炯亮的锐眸透出了一丝兴味。 「那好,」他站起来。「届时我会再同你联络!」 邵谦愁眉苦脸。 思佳由衷说:「谢谢。」 邵谦开车载思佳回去,江介并末送出。 邵谦心事重重,当事人已决定,他再反对地无用,只得妥协。却仍忍不住问:「思佳,他都要订婚了,何苦执着,还要纠缠下去?」 思佳不说话。 邵谦只能叹气,暗中知会商母,谈话的结果。 之前思佳消瘦憔悴,又莫名把工作同学业都荒弃,还无端端生一场大箔…商母虽然心急如焚,却深知女儿个性,因此不询问女儿,也不忍逼她,后来才从邵谦处得知始末。 这时知道思佳还想不开,终于忍不住劝。 「思佳,可否听妈的话,不要去?」 商母心中有极强烈的坏预感! 思佳低头,轻声问:「妈全知道了?」 商母点头。「妈希望你学着保护自己一些。」 思佳却摇头。「妈既然知道了,就更该明白我非去不可的道理。」 商母不以为然。「这么做根本毫无道理!」 思佳黯然。「这件事本身就无道理可言。」 商母愣住,半晌后只能叹气。 爱情,有什么道理? 商母是过来人,当然明白个中三昧,她更明白女儿那种执着、累苦自己的脾气!知道女儿己听不了劝,商母看着心痛,也只能任由她去。 一个月后,思佳接到电话。 「商小姐,我是江介。」 思佳心一颤。「江先生。」 「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到住处接你。」 「我知道了……」 对方已收线。 思佳轻轻放下话筒。来了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 隔日思佳一早起床,梳洗完毕,商母昨日值夜,尚在补眠,思佳没有惊动母亲,一个人到巷口静静等候。 不多久,一辆黑色大房车开过来,司机下车来,问:「商思佳小姐?」 思佳答:「是。」 司机打开车门。「江先生让我来接您。」 思佳点头,上车。 车子直开到上回见江介的那所石造别墅。到了屋内,思佳没看见江介,只有一名女管家模样的妇人出来迎接她。 「商小姐,少爷吩咐我打点你。」 思佳不明白。「什么?」 妇人笑。「商小姐得打扮好才能赴宴。」 思佳点头,原来如此。 妇人带思佳上楼,几个人负责打点她的衣服、头发、化妆……直忙到下午才略有规模。 终于江介上来接她,他看到盛妆后的思佳,眼睛一亮,撇开嘴笑。 「真美。」 「谢谢。」思佳道谢,心情却是沉重的。她瘦了许多,卸了妆后肯定憔悴,这时再美,也不过是假相。 她掉头,看着镜子里盛妆的自己,这是谁?连自己都不认得了。这是她一生中至重要的一日,却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。 江介来到她身边,挽起她的手。 「笑一笑,你此刻是我新近觅得的新欢!」 思佳笑了,却是苦笑。 两人乘上午那辆房车到市内一间五星级饭店。 思佳跟着江介进入酒席会场,一个漂亮挺拔、有双邪气眼瞳的男人,身边挽着一名娟秀美人朝他们过来。 「阿介!」 江介闻声知人。 「克邵?」 他看见唤克劭那名男子手挽的女伴,面露一丝惊讶,随即勾起嘴笑。 「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!」语气调侃。 君克邵眯起眼威胁。 「小心你那张俊脸!」神情却有几分狼狈。 江介自顾地笑得得意,压根儿不把威胁放在心上。 那美人不去理他们,拉过思佳,对住她笑。 「你好,我是裴箬。」 思佳点点头,一时不知说什么。她心情实在放松不下。 裴箬似看出她的不安,眼底掠过些什么,轻轻说:「来,你的发梢乱了。」 她伸出手,为思佳理理发,似个温柔的大姊姊。 思佳一愣,一股热流蓦然涌入心坎,她怔怔对住裴箬。 裴箬笑,小声耳语:「小妹妹似有好多心事?」 思佳愣了一阵,然后摇头,再摇头…… 尹克劭找来,语气不满的质问:「为什么离开我!」 裴碧瞧他一眼,蓦地笑了,清俏的丽颜瞬间散放光芒,她轻啐他:「别像个孩子!」 尹克劭上前一步,搂得裴箬死紧,咕侬一声,皱起眉头,生闷气。 思佳把一切瞧进眼底。这两人,是深深相爱的了……她多羡慕。 君克劭拥着裴箬急急走开,不让她再同思佳多说一句话,免得分散对他的注意力。 无奈中,裴箬只能掉头苦笑,目光深含歉意。 思佳回报一笑,这是她今晚第一个笑容,也是唯一的一个。 尹克劭同裴箬走后,思佳转头,见到江介左右张望,似正在找她。 思佳返到角落,默默缩在一株景观树后。 酒会是自助方式进行,她看着这一室衣香安影,喧嚷的人群,突然一个拔高俊挺的身影拉住她的目光! 她看到江绪,今晚的男主角。他一身铁灰西装,长发随意系在脑后,说不出的潇洒迷人。 思佳先是一愣,之后看到他谈笑自若,心渐渐冷,想起今晚的目的,脚下悄悄移动步子,心中暗暗盘算……来前她已改变主意,她今晚另有打算! 她慢慢往入口移动,刚才进门时她注意到休息室在入口另一侧。转入侧廊,她果然看见指示标志,几间房门上各有名牌,她放眼看去,目光停在女宾休息室。 廊上左右无人,思佳自怀中取出一纸信封,慢慢靠近……站在门外,犹可清晰听得门内的说话声及不间断的笑语,思佳略一迟疑,使将信放到门缝下,在门上用力敲了两响后迅速奔走。 是的,那是一封揭发信,是一封黑函! 思佳快步离开,奇怪的是她心不跳、气不喘,十分镇定。这么做也许半点成效也无,但她已顾不得后果,她只想出了这口气,让他的婚姻不得顺遂,一辈子有疙瘩! 如果今日江绪要娶的是王芷娟,那她无话可说,只会尽力争龋 可是他却去爱了别人。是他教她恨他! 思佳转过廊道,回到婚宴入口,突然她左手臂被一股大力抓住,把她往反方向扯-思佳一抬头,看到江绪铁青的脸,他扯住她往廊道另一端拖走。 思佳挣扎。 「放开我!」 他不理会,一径把她拖到走道尽头,一间空置的休息窒。 「这是什么?」 一进房内,他把她甩在室内一张皮质躺椅上,手上出示一封信笺,寒声质问。 思佳看到那封信笺,突然仰头笑出声来。 「你会不知道那是什么?你没有看过内容?就算你没有,也应该有人就着信中的内容质问过你!」 他眯起眼,手上一使劲,信封霎时绉成一团,他哼一声,嘴角蓦地绽出冷笑。 「你的算盘打错了!」 思佳一呆,不明白他的意思。 「我早看见你进入会场,见你行迹鬼祟,一直跟在你之后,这封信除了我之外,没有第二个人看过!」 他面露鄙夷之色,蓦地痛伤了她的心。 不不不,她的行为确实卑鄙,可是他比起她来只有更龌龊百倍! 他却指着她,神色厌恶,冷冷地道:「原来你跟王芷娟一样,是那么工于心计的女人!」 思佳脑子里顿时轰地一片-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? 他上前数步,把她自椅子上抓起。 「你信中所谓的真相是什么?」他对住她,残酷的笑。 「全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满脑子的幻想!就算这封信到了我未婚妻手上,你以为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!还是能为自己谋到什么利益?你根本就是头脑不清,愚蠢、幼稚到无以复加!」 思佳身不由己望住他冷酷的眼,心口一阵阵抽痛,只能虚弱地一再说:「放开我……放开我……」 「放开?」他冷笑,眉眼犀利无情。 「我才要你放开我,别再缠着我不放,惹人厌烦!」 「我没有……」 她没有……她今天会这么做就是要同他绝裂的! 她恨他的,她怎会缠住他…… 「没有?」他的表情像是听见世间最好笑的笑话。 「你搞黑函不就是摆明不跟我善罢甘休?一个女人耍心机、玩手段已经让人厌烦,再加上痴缠不休,简直就是讨人厌到极点!」 思佳脑袋嗡嗡荷,心痛得纠结成一团,她自我防卫的喊:「我从来没想过纠缠你,是你的行为逼我恨你!」 他掐紧她的手臂,五指深陷进她柔软的臂肉里。 「我对你做了什么,嗯?」他用力摇晃她,扯着她的手臂。 「搞清楚!明明就是你用那双眼不断挑勾我、暗示我,现在想全赖在我头上。」 他突然放手,思佳蓦地跌倒在地。 她到底在做什么?她为什么在这里……她是个傻瓜,还是小丑?他的话为什么仍然能伤害她! 「原本,我对你还有一丝愧疚,但是现在-」他冷笑,野蛮地抓住她的长发。 「还是印证了我当初的顾虑不错,你的确跟王芷娟一样下贱!」 思佳被迫仰起脸看他,清清楚楚看见他眼中的哀恸……为什么? 他的话一字一句都是伤她、控诉她,他为什么会哀恸? 他转身欲走,突然间,思佳用尽力气抱住他的腿他欲踹开她。 「你做什么?放开」 思佳喊:「你这么指控我,没有理由!」 她不放手,与他纠缠,她要知道他眼中的哀恸所为何来! 他恨声道:「你的行为就是最充分的理由!」 思佳打定主意不放,他踹她不开,只能抓住她的手,用力撕扯她。思佳摔倒,两人齐齐跌在地上纠缠成一团……她是拚了命的,他一时不能摆脱她,两人的rou体交缠相叠,她终于闻出,原来他身上有一股浓浊的酒味。 僵持不下间,她芳郁柔软的女性躯体,紧挨着他强健硬硕的男体磨蹭,他眸光倏黯,气息浓重的粗喘,突然他一手抓住她两只手腕,扳在她头顶上,跟着动手扯她的衣襟-「不要!」 思佳心一惊,想要挣扎,情势却已逆转,换成他不肯罢休。 「来不及了!」 他粗暴地拉扯她的上衣,翻身压住她,令她不得动弹。 思佳狂乱的摇头想摆脱他。 「你放开我-」 他突然像不耐烦。 「少装模做样了,你不是就想要这种结果吗?我现在就成全你!」 她领悟到他态度里的冷酷,知道他不会罢手。 他终于扯下她的衣衫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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